我敢百分之百地肯定，在看到姑姑的瞬间，我已经把手缩回去了。
可是，下一秒，我还是本能地跪在了地上。
姑姑越过往我到后殿方向去了，我伏在地上半天没有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拉我的衣袖，我抬头，是小黄公公。
他那两条黑粗的眉毛和满宫里眉毛淡淡的太监们完全不一样，有时候我都怀疑这个小结巴是不是在用结巴的假象掩盖他没有净身或者净身不彻底的真相。
我无奈地伸直了腰，原来，跪在地上和站着嗅到的气息都不一样。
趴在地上请求饶恕的时候，就像一只臭虫，我的高度就这么点，我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但是嗅到了秋季虫子，有一大堆，成片成片的虫子，在死亡时候的哀嚎，就像虫子一样的人们同样也发出了哀嚎与悲鸣。
等我直起身，我嗅到了秋菊的香气，浮浮沉沉，这香气，感觉就像月光一样虚无，又像清风一样充盈鼻息，呆了这么久，我竟也沾染了紫宸殿的墨香，紫檀木香。
圣上不喜龙涎香，他的书案上是墨的香气，纸的香气，但就这些香气，也足够让我们这些人自惭形秽了。
小黄公公刚才一直伏在地上抖成筛子，他并没有看见我做了什么。
我们俩等了许久，没见有人罚我们，也不见有人奖我们，索性一前一后地出了宫门，准备大路朝天，各有一边。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段路可以一起走。
我忽然心血来潮，问到:“小黄公公，你本名叫什么？”
“我……我……我，他结巴了一阵，我本名姓田，家……家……家在定州，……家……家……家中还有两个兄弟，长兄……长兄……”
“小黄公公，我又不是圣上，你对我结巴什么？”
“我……我……我”
小黄公公结巴得更严重了，脸红了，耳朵也红了。
之后，我回了我的蘅苑，他回了他的内侍所。
先去看看发热的丁蔓，她身上疹子退了不少，我忽然有些寒意，我今天命悬一线啊。
看着她吃完药又睡了，我忽然特别疲倦，人在受惊后都会感到很累，我知道今天在姑姑那里也犯了错，但也不是掉脑袋的大错，神经一放松，我也歪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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